2026年7月30日 星期四

【忍者亂太郎|綾瀧】手繫於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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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定延伸自《情始於花綻》,但也可以當獨立短篇閱讀。


而那天也是這樣,自己隨口一提,沒想到對方竟然就答應了。

站在校門口四處張望,日向翔陽眼尖地捕捉到了角落的那顆布丁頭。

田村三木衛門身為一名優秀的忍者,同時也是忍術學園的學園偶像,自然對於身邊的人事物都十分上心,時時刻刻留意著他們的狀況及變化。

多虧了這份細緻入微的觀察,他才得以掌握話題與流行趨勢,隨時精進自己的偶像魅力,但也是因為這份觀察,害他發現了一件不曉得還算不算是秘密的事。

「早安!三木衛門!」

「守一郎早安啊。」

相較於他還有點睡眼惺忪的狀態,盥洗回來的室友活力充沛,就連嗓門也是一瞬間就抬到最大,幾乎能吵醒整排長屋的忍蛋們。

田村三木衛門把手放到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換來對方不好意思的笑。

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鏡子上,他繼續調整起馬尾的位置,直到滿意後才對鏡子露出屬於偶像的招牌微笑。

髮型完美、笑容活潑,今天也是最有朝氣的學園偶像!

然而上揚的嘴角堅持沒多久,便在起身的瞬間掉了回去。

「你怎麼一早就苦喪著一張臉,是在擔心明天的小考嗎?如果是的話,晚點我們可以一起複習喔!」

「我不是在為考試擔心啦,不過還是謝謝你。」田村三木衛門沒有把這個困擾著自己的煩惱和濱守一郎訴說,反而是叮囑起他,「你等一下如果見到喜八郎和瀧夜叉丸他們又再說悄悄話的話,就別去打擾他們了,知道嗎?」

「知道了!」隨手把頭髮紮起來,濱守一郎換上一貫的忍者服後,就快步來到已經站在門邊等他的田村三木衛門旁,疑惑地追問,「雖然知道是知道了,但為什麼不能打擾他們?是因為打探別人的秘密不好嗎?」

「嗯……對、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沒錯。」

「啊!還是他們為了今天的四年級生會議準備了驚喜,打算要嚇嚇我們?」

「拜託不要,請停止你那糟糕的猜想。」

眉頭緊皺到幾乎扭成一團,即使田村三木衛門知道這樣做與偶像的形象不符,也依舊無法停止。

綾部喜八郎和平瀧夜叉丸,一個滿腦子只想著挖洞的掘穴小僧,另一個則是說話又臭又長、還凡事喜歡和自己較勁的自戀狂。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田村三木衛門就算不想攪和進這兩個怪人之間,也被迫旁觀了他們許多年。

像是牽手這件事,在低年級時做做還沒什麼,而或許是從小養成了習慣,讓他們都已經升到四年級了,還會時不時地手牽手行動,美其名是平瀧夜叉丸怕綾部喜八郎恍神到走丟,但他壓根就不相信這套說詞。

尤其最近這兩人牽手時的氛圍,總是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詭異到他寧可戳瞎自己的雙眼,也不想承認彷彿看到有玫瑰花瓣在兩人背後飄。

他自認是個通情達理的人,能夠理解他們在經歷過花吐症的風波後,兩人之間的感情多少產生了一些變化,但就算這樣也沒必要天天禍害其他人的眼睛吧!

在他們主動開誠布公地向眾人宣告戀情之前,田村三木衛門並不想當那個戳破窗紙的人,因此他很有自覺地繞著兩人走,偏偏他的室友卻是個粗神經的木頭。

作為一個忍者,濱守一郎很稱職地遵守著忍者三戒。可是也因為他遵從爺爺的指令,獨守孤城太久了,有時候也會顯得不諳世事、不會讀空氣,特別是在撞見綾部喜八郎和平瀧夜叉丸又一次手牽著手,在校園內移動的時候。

田村三木衛門已經不只一次在他準備上前與兩人打招呼時,提前把人拉走了。這樣做不僅僅是為了防止他亂講一些不該說的話,更是為了大家的眼睛著想。

這層窗紙說什麼也不能捅破!

根據他對平瀧夜叉丸這個傢伙的認識,本來就三句不離炫耀自身功績的人,要是公開戀情了,那肯定也會照三餐誇耀自家戀人,簡直是煩上加煩,光想像一下就足夠把他氣飽了。

草草吃了幾口早飯,田村三木衛門和濱守一郎便結伴往樹林走去。

這次的會議地點是由綾部喜八郎決定的,他終於逮到機會邀請大家一起到精心挖掘的洞穴裡坐坐。

看著手中邀請函,浮誇的裝飾一看就知道不是出自他自己的手,田村三木衛門皺了皺鼻子,對於這種品味感到敬謝不敏。

「瀧夜叉丸的手真巧。」濱守一郎從旁把邀請函接了過去,拿在手中翻來覆去地看著,並按照路線指引帶頭走在前方,「這裡左轉!」

繞過和人差不多高的樹叢後,一個鋪滿花瓣的道路便出現在他們眼前。

「哇喔⋯⋯」

「呃啊⋯⋯」

田村三木衛門一點也不想知道這些花瓣到底是新鮮現採,還是廢物利用。

他阻止了正打算一腳踏上去的濱守一郎,推著他避開這些花瓣,沿著道路邊緣前進。

「他們準備得好用心喔!下次輪到我召開會議時也可以這樣做嗎?」

「你確定?」

「嗯!」

濱守一郎充滿期待的眼神,讓田村三木衛門咽下了拒絕的話語,改口道,「這種程度的佈置算什麼!要比華麗的話,百合子也不會輸,我幫你用迎賓禮炮來為會議拉開序幕!」

「真的嗎!太好了!」

「什麼東西太好了?」比兩人早到的齋藤鷹丸站在洞口旁,回頭問他們在聊什麼。

搖了搖頭表示沒什麼,田村三木衛門和濱守一郎也走近洞口,三人並肩低頭看下去。

本應黑漆漆的洞穴被數量眾多的蠟燭照得一片通明,洞底理所當然地也鋪滿了花瓣,其中甚至參雜了一些亮片,讓它們有如星辰墜入花園般,閃爍著點點微光。

底下的兩人聽見了對話聲,抬頭向他們招了招手,「既然都到了就快點下來啊!」

「你不先解釋清楚這些花瓣的來源,我們是不會下去的。」田村三木衛門雙手環胸,站在洞邊不肯移動半步。

「它們是乾淨的啦!乾淨的!喜八郎也可以幫我作證,對吧?」

「喔呀嘛。」

「這回答到底是乾淨還是不乾淨?」

「很明顯是肯定的吧!」

「誰知道啊!」

平瀧夜叉丸和田村三木衛門一旦吵起來便會沒完沒了,從洞穴的裝飾品味到上次的考試成績,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其他人都晾在一邊。

最後是由齋藤鷹丸出手,把兩人的髮型剪成了象徵和平的雛菊造型,接著要求這兩個死對頭握手言和,四年生會議才終於得以開始。

五個人圍成一圈坐下,大家自然地看向召開會議的綾部喜八郎,而後者只是打了個哈欠,便把下巴往一旁的平瀧夜叉丸抬了抬。

「會議開始,接下來交由瀧夜叉丸主持。」

「哈哈,還真有喜八郎的風格。」

「鷹丸哥,這一點也不好笑吧?」

「咳嗯。」平瀧夜叉丸裝模作樣地舉起手,打斷了他們的閒聊。

「雖然遲了一點,但值得慶祝的事情依舊值得好好慶祝一番。」邊說邊移動到圓圈的中心,平瀧夜叉丸的語調逐漸激昂了起來,「因此我想藉由這個機會,藉由大家的雙手,一起為我這個忍術學園的明日之星——平瀧夜叉丸的復活獻上喝采!」

語畢,他擺出了個一手叉腰、一手指向天空的姿勢,等待眾人給予熱烈的掌聲。

「恭喜!」順應氣氛拍手的只有濱守一郎一人,接著他壓低聲音向一旁的田村三木衛門詢問道,「他說的是指從什麼東西復活啊?」

僅僅一人份的掌聲,顯然不夠壓過他說話的音量,這句話一字不落地傳到了平瀧夜叉丸的耳裡,「花吐症!我的花吐症終於治好了!」

「那應該算是康復,而不是復活吧?」有聽沒有懂的濱守一郎還在糾結於用字問題。 

「你就把他當成一種誇飾就好了。」齋藤鷹丸從旁勸道。 

綾部喜八郎摸了摸口袋,從中掏出了幾個拉炮,「啊、剛剛忘記發了。」

「拉炮太小家子氣了,讓我用百合子來幫他『好好』慶祝一下吧!」

會議才剛開始沒多久,主題的就已經歪到天邊去了。

平瀧夜叉丸指責對方有事沒事就拿出百合子的行為,根本沒有分清楚石火箭的場合,而田村三木衛門則主張對方總愛會亂灑花瓣,有沒有痊癒根本就沒差。

兩人吵的內容沒有任何一點交集,各說各話又互不相讓的結果,便是迫使被兩人夾在中間的濱守一郎,必須要在搞清楚會議主題之前,先擔任他們的和事佬。

「喜八郎。」趁著這波混亂,齋藤鷹丸悄悄靠近了綾部喜八郎。

「只要他們沒有動手把洞穴炸掉,我就都沒意見。」

「我不是要說洞穴的事,我是要恭喜你。」

「嗯?我並沒有被傳染花吐症啊。」

「我知道,但瀧夜叉丸的痊癒了呀。」

「⋯⋯哼。」

這次送交到其他人手上的邀請函,雖然也是平瀧夜叉丸精心製作的成果,但他曾經另外準備了一封更加浮誇的邀請函,就只為了特別送給綾部喜八郎。

那次的目的並非單純的召開會議,而是一場只屬於兩人的秘密約會。

綾部喜八郎在看完內容的當下,馬上就抓著邀請函打算出門赴約,頭髮亂糟糟的模樣被正巧路過的齋藤鷹丸撞見。

作為一名專業的理髮師,他可不允許有人頂著一頭亂髮,更何況這人還是要去赴如此重要的約,因此他難得強硬了一回,把人拖回房間裡,把頭髮梳理一番的同時,也把思緒梳理一遍。

哪些事情看破不說破,這也是一門重要的學問,不論是對理髮師還是忍者而言都是。

看著綾部喜八郎撇過頭去,齋藤鷹丸笑了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

他們這邊聊完了,另一邊忙著吵架、勸架的三人組倒是沒這麼快結束。

田村三木衛門原本打算拉攏中間勢力,尋求齋藤鷹丸的認同,因此轉頭看向他們倆的位置,然而當他正準備開口時,卻眼尖地發現了一絲違和感。

瞇起眼睛細看兩眼,發現那並不是他的錯覺後,田村三木衛門顫抖著伸出手指,指向了綾部喜八郎的臉。

另外兩人見他突然不說話了,起先還是滿肚子的疑惑,但順著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後,濱守一郎和平瀧夜叉丸也跟著一起瞪大眼睛,像是恨不得把眼珠子瞪出來一樣。

「幹嘛?」

「喜八郎⋯⋯你的耳朵⋯⋯」

聽到田村三木衛門提到了關鍵字,綾部喜八郎馬上抬手遮住耳朵,接著才意識到不對,又僵硬地把手放了下來。

一抹極不明顯的紅,悄悄攀附在他的耳根處,不過很快就消散了,彷彿從來不曾出現過。

「鷹丸哥!你剛剛和他說了什麼?」眼看從本人口中挖不出消息,田村三木衛門馬上轉移目標。

「原來喜八郎也是會臉紅的嗎?」還沒緩過神來的濱守一郎揉了揉眼睛,又眨了眨。

反倒是平瀧夜叉丸撲到綾部喜八郎的面前,抓著對方的肩膀猛搖,「為什麼!明明我告白的時候你都沒有害羞過!」

「沒有嗎?有吧?」

「再一次!我要再試一次,這次我會仔細看的!」

「你先離我遠一點,太近了!」推著對方的臉,綾部喜八郎努力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不過平瀧夜叉丸並沒有輕易放棄,就算臉頰被擠壓變形了,他依舊大聲地喊道,「窩喜翻尼——」

口齒不清晰的語句迴盪在洞穴中,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久久不散。

「啪、啪啪啪。」

由濱守一郎起頭的掌聲響起,田村三木衛門和齋藤鷹丸也陸續跟上,這一輪的掌聲遠比剛剛慶祝平瀧夜叉丸痊癒的還要熱烈。

而當事人這才意識到他講了什麼,瞬間燒紅了臉,蹲在原地不敢抬頭見人。

「你不是要吵著說要看我害羞嗎?這樣是要怎麼仔細看?」

「喜八郎不要吵。」悶悶的聲音從臂彎中傳來,音量小到差點被掌聲蓋過去。

平瀧夜叉丸原本是有計劃要在今天的會議上,順勢公開戀情沒錯,但絕對不是以這種方式公開。

被眾人笑聲包圍的他,恨不得有個洞可以鑽進去,即使他已經身處於地洞之中了。

好在大家笑歸笑,並沒有再多說什麼調侃的話,讓他得以保全最後一絲顏面,重新抬起頭來。

額頭上頂著壓紅的印記,平瀧夜叉丸用手虛掩著,乖乖坐回了原本的位置。

「哈、所以說⋯⋯」抹掉笑出來的眼淚,濱守一郎重整了一下呼吸後,用恢復平穩的語氣問道,「你們兩個啾啾了嗎?」

洞穴裡傳來驚天動地的聲響,除了濱守一郎外,其他四人跌撞成一團,老半天都爬不起來。

「我不是有交代過你,千萬不要打擾他們嗎?」

「誒?可是瀧夜叉丸和喜八郎現在也沒在說悄悄話啊?」

相較拉著濱守一郎衣領猛搖的田村三木衛門,平瀧夜叉丸也沒有好到哪裡去。

好不容易降下來的溫度又再次匯聚於臉上,他結結巴巴了許久,愣是拼湊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直到綾部喜八郎牽起了他的手,代為回答,「有喔。」

擲地有聲的兩個字,遠比其他天花亂墜的回答還要引人遐想,眾人的視線全都集中到了兩人交握的手上。

就算他們沒有看著對方,默默在彼此看不見的角度憋紅了臉,也依舊牢牢握住對方的手,十指緊扣。

齋藤鷹丸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淚,露出一臉甚是欣慰的表情。

「百合子,我們不要看。」田村三木衛門轉身捂住了石火箭的砲口。

「我們又不是髒東西!給我把手放下!」

「不行啦。」同樣抬手捂住眼睛的,還有濱守一郎,「我爺爺說過,妨礙別人談戀愛的話會被馬踢的。」

「嗚!」被這句話堵得說不出話來,平瀧夜叉丸既想衝過去扒拉他們的手臂,又捨不得在此時鬆手。

還是人生閱歷比他們豐富的齋藤鷹丸,率先站出來緩解氣氛,「好了,我看今天的會議差不多該結束了,要慶祝的慶祝過了、該祝福的也祝福完了,我們趕快走吧。」

說完他也不等另外兩人回話,就推著田村三木衛門和濱守一郎往繩索走去,依序爬出洞穴。

重新踏回寬敞的地面,齋藤鷹丸一邊舒展筋骨,一邊瞇起眼睛適應陽光

「正午的陽光好亮啊⋯⋯」一手遮陽、一手搧風,才一會兒工夫而已,濱守一郎已經滿頭大汗了。

「我們剛剛再不走的話,可能就要面對比這更亮的閃光彈了!」田村三木衛門牽著他的石火箭,頭也不回地往校舍方向走去。

齋藤鷹丸也邁步跟上,和他感慨道,「那還真是好險,沒有人因此受傷真是太好了呢!」

「⋯⋯」努了努嘴,田村三木衛門沒有接話。

他自認能做的預防措施都做了,還是沒能阻止這場會議從驚喜演變成驚嚇的局面。而他們今後的生活更是隨時都有面臨閃光彈的風險,這一切全都要歸咎於那對笨蛋情侶。

田村三木衛門原本的煩惱解決了,但更大的煩惱接踵而至,可即使如此他仍認為現在的情況,遠比他們兩個還在尋找花吐症治療方法的那段日子好。

本就話不多的綾部喜八郎變得比平時還要沈默,眼下的黑眼圈一天天地累積,藏也藏不住。而平瀧夜叉丸雖然保持著一慣的樂觀態度,但身為他多年的死對頭,田村三木衛門卻覺得那道強撐起的笑臉,簡直比哭還要難看。

那段期間對他們倆來說,每一天都有如噩夢般難熬,可是對於守在他們身邊人們而言,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用力嘆了一口氣,田村三木衛門把肺部裡的空氣全部吐出,接著露出最最最、最嫌惡的表情說道,「他們倆個最好永永遠遠綁在一起,不要再出來禍害別人了。」